小鹿男圈养基地

给我更多的小鹿粮_(:з」∠)_

面具

cp小鹿男×般若



初次相遇,是在清晨的密林深处。

无数流萤与细小尘埃在日光缝隙中飞舞。

 

“喂,半人半鹿的小家伙,你在这边有没有看到一个人类小孩?”

小鹿男闻声抬头,看到身边树杈上坐着一个妖怪。

他怔了怔:“人类小孩?”

“是啊。”妖怪说,“个子比我还矮点,穿得灰扑扑的。”

“没看到……你是要吃掉他吗?”

“怎么可能!”仿佛被冒犯,妖怪眉毛倏然竖得老高,“我是他的朋友!”

小鹿男惊讶地说:“你和人类做朋友?”

妖怪从树上跳下来,不高兴地说:“你在质疑什么?觉得人类不会和我这样的丑妖怪做朋友吗?”

“没有质疑你。只是……人类是很危险可怕的生物。”小鹿男说着,“我没有看到他,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。”

妖怪靠近他才发现他断裂的角,和截面上凝结的血痂,低低惊呼了一声:“你的角?”

小鹿男下意识用手背挡了挡,仿佛觉得不太好看,答道:“我在换角,等新角长好,我就成年了。”

正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孩子带着哭腔的呼唤:

“般若……你在哪儿?我找不到路了……般若?”

“啊他在叫我!”妖怪精神一振,“不和你废话了,再见!”

小鹿男看着他飞快远去的身影,心想,原来他叫般若啊。

如果下次再碰到的话,也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吧。

这还是失去族人之后,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话呢。



人的寿命那样短暂,真心更甚。

最纯粹的友情仿佛只允许存在于童年,随着成长渐渐如微光泯灭在黑暗中。

“那个恶心的丑八怪,终于不来了,都缠了我多少年了。”

男人对妻子抱怨完这句,转身去开门准备出行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脸。

“般、般若……”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着,“好久不见……”

妖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,说:“你搬家没有告诉我呢。”

“因为最近比较忙,其实我早就准备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妖怪打断他的话,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,不用再说这种话了。”

转身离开的时候,远远能听到那对夫妻窃窃私语。

“吓死我了,还好没听到……大概是因为搬家没告诉他生气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呢?”

“对着那张脸真是不想哄,可是也很怕他真的生气报复,毕竟是个妖怪啊。”

“唉,你小时候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的……”

好想杀了他们啊。

有液体沿着脸颊落下来,砸落在地上。

被扔石头、被人追打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狼狈和痛苦。

杀掉他们吧。

用线缝上那恶毒的嘴巴,挖掉那双辨别美丑的眼珠,做成人皮娃娃,还是自己一辈子的不变心的好朋友。

在恍惚中不知行走了多远,他跪在一滩积水旁,透过浑浊水面隐约看到自己狰狞的面容。

“都是因为这张脸吧。”

因为这张脸,才会失去唯一的朋友。

……不想,再要这张脸了。

尖利的指爪缓慢而决绝地刺穿了皮肉,大片暗红花朵在泥水中绽开。

他从冗长的黑暗中醒来。

空气充满草药辛涩的味道,有什么清凉粘稠的东西敷在脸颊上,减缓了本该有的疼痛。

他撑着后肘坐了起来,发现自己身在山洞,不远处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。

树枝般枝杈繁茂的鹿角,披散在肩背的白发,还有腰部以下鹿的躯干。
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
那鹿人转过身,露出一张漂亮至极的脸来,翠绿的眸子色泽剔透。

树叶盛着水被递了过来。

“我叫小鹿男,我们很久以前见过,你大概不记得我了。”

看到他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,小鹿男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:

“伤口在愈合,不要挠。这是很管用的药,再坚持两天,你的脸就好了。”顿了一下,他小心翼翼地问,“怎么回事,你被野兽袭击了吗?”

般若手指蜷了又张,片刻,他才低声答道:“不,是人类。”

被欺骗的真心,两面三刀的虚情假意,比利爪撕裂脸皮更加让他痛苦。

“又是那些两脚生物啊。”小鹿男放开他的手腕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只说,“你再休息会儿吧,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
般若看着那头鹿迈着四蹄消失在洞口。

“这小家伙竟然长这么大了。”他自言自语道,“可是我当时遇到他的时候,明明是红头发吧。”

难道鹿人一族的成年还有蜕变新生的功能?

听起来……还真是让人羡慕。



脸伤完全愈合之后,般若吃惊地发现自己比从前好看了许多。

他隐约想起曾有传说,有同类换皮为生的故事。

有个疯狂的想法悄然形成。

“草药我可以为你采摘,但是……”小鹿男蹙着眉,不太赞同的表情,“值得吗?也太、太疼了吧……”

般若捏住他的脸颊,扯了扯,笑嘻嘻地说:“呐,要帮就帮,不帮就闭嘴。疼的是我,又不是你。”

接下来好几日,小鹿男看向他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
但是对般若来说,已经决定的事,就不会再改变。

计划中最后一次治愈脸上的伤口。

看着水面倒影里精致的面容,他轻轻地笑了。

因容貌丑恶被欺辱的种种一晃而过,他感到快意,却也感到委屈。

剥下的皮被他悄悄做成了面具,时刻提醒着自己牢记憎恨。

“还疼吗?”小鹿男脑袋伸过来,关心地问。

倒影倏然又多了一张漂亮的脸,般若顿时不爽,一把攥住他的角,用力推开。

“这种时候不要来打扰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

血肉浇灌的美貌,只绽放在山林给一头不解风情的鹿看,也太过暴殄天物。

在春日的某个傍晚,般若带着面具离开了山洞。

满怀野心勃勃和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卑微期望,再次来到了人类纸醉金迷的世界。

“宴会结束之后,要去我家里坐坐吗?我会为你奉上最好的秘藏清酒……”

说话的人直直地望着他,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痴迷。

般若牵唇一笑,折扇掩住轻蔑,和服下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,勾得人在酒香中熏熏然忘乎所以。

“好啊。”他说。

身边其他人听到对话,纷纷凑上来,殷勤表示要一起作客。

你看,换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脸皮,再也不需要掏心掏肺去找什么友情。

喜欢他的,迷恋他的,统统都自发跪在脚下。

木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恍惚中般若想起曾有段时光,有头鹿每天早出晚归,也是伴随着这样哒哒哒的声音。

哪天,回去看一下吧。他想。

说起来,那段时间从来没见过那头鹿的族人呢。

走着神,他忽然闻到了代表着不祥的味道。

“阴阳师大人!我把那个妖怪引诱过来了!请赶快施法为民除害吧!”

那是个很年轻的阴阳师,在观察了他一阵以后,开口说:

“不是最近几件食人事件的凶手。不过,看起来也是血腥味很重的妖怪,一并杀掉好了。”

短短一个不过,轻而易举地宣判了他的死刑。

他想也不想,转身奔逃。

慌不择路中,不知不觉跑到了密林边缘,途中恶鬼般的面具被他当做武器砸向对方,但即使是这样依然无法完全逃脱。

正在他一筹莫展时,忽然听到了一声脆响。

——森之力!

长满尖刺的藤蔓从地底延伸,困住阴阳师的脚步。

般若听到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,由远及近,狂奔而来。他来不及回头,便被揽住腰身,用力提起来放在了温暖平坦的鹿背上。

“抓好了!”对方一边拿住他的双手示意抱住自己,一边风驰电掣地穿梭在林间。

“……小鹿男?”眼前飞舞的白色长发扑簌簌打在脸上,般若只好把脸埋进对方后背,茫然呓语道,“你怎么……”

小鹿男的声音听起来开心又担忧:“我的朋友说这边有血腥味,我以为是偷猎者就赶过来了,没想到是你。有哪里受伤吗……别怕,我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
“还真是巧。”般若小声说,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,“我才没有怕。” 

靠近熟悉的山洞,远远能看到洞口站了个裹着长袍的古怪身影。

“一太郎二太郎三太郎!”小鹿男笑着打招呼,“谢谢你们的提醒,我带了好朋友过来。”

般若瞪圆了眼睛,看着那个古怪家伙如高楼坍塌般拆分,袍子里溜出三只鼬。



为什么即使有了令人沉醉的美貌,也还是会遭遇背叛呢。

他再次感受到人心的不可捉摸,和对自己痴心妄想的绝望。

傍晚坐在火堆旁,般若不情不愿地说了自己被阴阳师追杀的原因。

“你想笑就笑吧。”他自暴自弃地说,“是我太蠢,一次又一次被骗。”

小鹿男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伸出原本缩着的后腿,像拨谷堆一样,将他拨到自己身边。

“蠢的是辜负你心意的人。”他说。

“你的安慰还真是拙劣。”般若嗤笑一声,一边将赤裸的足塞到他的鹿肚子下取暖,“其实在心里偷笑吧?”

“没有。”小鹿男歪了歪头,长长的角蹭过他的脸颊,“不过看到你回来的确是很开心。”

般若唾弃他的直白,却又忍不住脸颊发热,转移话题道:“说起来,我一直没看到你的族人,你总是独自生活吗?”

“我的族人都被人类杀掉了。”小鹿男说,“也可能有被卖掉、吃掉的,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逃过一劫的,虽然这么久我也没找到别的同类……”

般若没想到答案这么血腥惨烈,愣了好久,才低声说:“抱歉。”

小鹿男便说:“很多年前的事情了。成年之后我努力变强,去找他们复仇,但除了个别,发现剩下的凶手差不多都已经去世,后代也没有继续那种罪恶的猎杀……我就回到了这里。”

说着他看了看蜷在自己身边、睡得连声打呼噜的三只鼬,“你走之后我碰到了一太郎他们,我们决定一起保护这里的动物和妖怪,不受人类的侵扰。”

“你们?”般若难以想象地笑起来,“一头鹿和三只老鼠?”

“不要小看我们。”小鹿男解释着,“我们击退过很多偷猎者,当然不是每个来林子的都会杀掉,有些走投无路要养妻子孩子的穷人,只会给他们警告。毕竟人类想活下去有无数种谋生的方式,但是动物们只有一次生命。”

般若手指抚摸着他硬玉般的鹿角,想起之前他用藤蔓困住阴阳师的情景,暗自在心里认可了他的能力,口中却依然说:

“真是弱小可怜的组合……既然你求我了,那本大妖就勉为其难帮帮你们吧。”

他再次拥有了伙伴,这次不是人类。能……信任多久呢。



没过多久,附近镇子传来消息,那位年轻的阴阳师被新出现的、拥有巨大鬼手的妖怪杀死了。

“仗着一点能力,就是非不分,见到妖怪 ,不管好坏都要杀,活该有这样的下场啊。”一太郎说。

“说起来,那个般若真的没有吃人吗?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凶。”二太郎说。

“是啊,他戴的面具像是从其他妖怪脸上剥下来的……小鹿为什么要我们和这样可怕的家伙做伙伴啊?”

小鹿男挨个敲了遍他们的脑袋:“首先,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;其次,般若身上的面具是他自己换下来的,就像我会换角一样,不要乱猜;最后,他是个很温柔的妖怪,一点也不凶。”

想了想,他又补充道:“即使被人类一次次欺瞒背叛,也没有真的去杀死那些人……我觉得般若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有纯粹的朋友,也比任何人都忠于友情。如果能成为他在意的伙伴、并且懂得珍惜他的感情,一定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。”

他已经不再是幼年刚失去所有时那只瘦弱胆怯的鹿,如今他的角坚硬锋利,他的身躯优美而健康,他所说的话,也充满了自信和坚定。

短暂的交流之后,三只鼬再次拼凑成高大的怪人模样,开始了四处巡逻。

小鹿男迈着蹄子,弯腰将灌木丛里的野果采摘下来放进筐子。

般若从树后走出来,若无其事地说:“南边没有发现什么。”

小鹿男刚想转身说话,忽然感觉背上一沉。

“很累啊,驮我一会儿。”般若伏在那里,将脸埋进他的肩背,小声说。

为什么要执着于追求不属于自己的情谊呢,为什么要一次次把真心扔到泥里给不可靠的家伙践踏呢。

如果一开始,他遇到的、想要成为朋友的,是这头一根筋的傻鹿,是不是可以免去那么多痛苦和羞辱。

不过现在……其实也不太晚吧。



“哇,是温泉诶!”

“天堂吧!”

“等等,老鼠们不许下来!”
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
“你们……&*¥%…叫你们不要下来了,鬼面具砸死你们哦!”

“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下来……”

“大概是怕我们被淹死?”

“我会游泳!”

“而且我们可以坐在小鹿背上啊。”

“谁管你们淹死不淹死,讨厌你们掉的毛到处飘,快出来!”

“喂喂,这样怎么行,为什么不赶小鹿!”

“对啊他也有毛,而且那么多!”

“……”

小鹿男背对着争吵不休的四只,双臂撑在池边,惬意地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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